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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gust 30

    山西之行——第六天

    724

    我们的计划是坐这天凌晨两点从北京和太原对开的列车,郎回北京,我们三个去太原,所以在凌晨一点多退了房间,打车到了火车站。买票的时候却出了意外,售票员说从北京来的列车严重超员,在灵丘这一站不卖票,没什么可解释的,我们在那里人生地不熟,没人给我们通融。怎么办?我们不知所措,还是我想起看见车站外边的钟点休息,于是提议去那儿休息,到天亮了再想办法。

    其实前一天君就提议反正只是睡几个小时,干脆四个人开一个四人间合衣睡一会儿,还省钱,在我的坚持下,该提议取消。跟男生同睡一室,怎么可能睡得着?可是车站外的钟点休息,只是一个小卖部自己间出几间房而以,我们去的时候只剩一个房间,两张单人床,不能再有那么多穷讲究了,我跟君一个床,太阳自己睡一张,抵头而睡,老板娘且跟我们建议可以第二天早晨坐一早去原平的火车,到了那儿再坐去太原的汽车,可见北京来的车经常超员,她的小店里做的就是这个买卖,房间之间隔板很薄,且天花板是相通的,每次隔壁房间的人进出我都觉得是有人推门进到我们屋里来,可是最后居然也能睡着。我随身带了一条床单,原以为用不上了,在那儿居然用上了,包在被子头上,穿着牛仔裤和外套,就那么睡了一觉,间或醒来,很快就睡着,毕竟每天都很累。

     早晨六点多醒来,洗了一把脸,水清凉,外面是大雾天,幸好有火车可以坐,这趟车,是绿铁皮的,又一趟“芳香之旅”,我们在站台上拍照留念,旁边有人说“这么烂的车还拍照?”我微笑,若不是在这里,还见不到这种车呢。这趟车是灵丘到原平的区间车,逢站即停,而那些站就在村子旁边,农民们走亲戚都可以坐的,我们坐的全程也才12块钱而以。绿皮座椅以及小桌上都落满了煤尘,用湿抹布一擦,抹布成了黑色,我们好歹擦出一块干净地坐下。整个车厢里有十几个人,我们的行李算是最多的,列车员拿了个“治安联防”的袖标来拜托太阳当“治安联防员”,大约是看他五大三粗吧。我们都觉得新鲜,于是每人都戴着那袖标照了一张相。吃一会儿瓜子,吃昨天买的火腿和玉米肠,外面经过一个连一个的隧道,经过平型关,我试图找到我们去年看过的纪念碑,但外面山岭起伏,根本不知道纪念馆在哪里。在这趟车上,经过了我们旅途中最长的一个隧道,开了足有四五分钟,外面漆黑一片,我只看得见坐在我对面的太阳和君闪烁的眼睛。他们两个先睡了,我听着MP3里的歌欣赏外面的风景,《旅行》、《单身旅行》、《分手旅行》,不同的歌者,不同的心境,一个接一个的小站,有时候几乎是穿过几道隧道就停一站,有人提着活鸡上车,过了两三站,旁边座椅上刚刚上车的一家几口又下车了。经过连绵的山以后,外面忽然是平原一片,孤零零的小站,村子在远处,好像是大片的河滩,因为平地里并没有种庄稼,只有零散的几棵树,那些树,也都是有山西特色的,长到一定高度忽然枝繁叶茂,枝叶是团的一片,下面是细细的树杆。终于我也开始犯困,先是趴在书包上睡了一会儿,反正空座椅多的是,就跑到君他们背面的座椅,铺了两张报纸,大剌剌躺下开始睡,这么舒服居然睡不着,于是又趴在小桌上睡,睡了一会儿,看看还有时间,站起来看看君和太阳,又躺下睡,后来君和太阳笑我的各个睡姿,一会儿在靠背上方看见我的胳膊,一会儿看见我的脚伸到走道里,一会儿不见人那就是正趴在小桌上睡呢,我睡得那么香,以至于到了原平要他们两个大喊几声才把我叫醒。

    灵丘的站台</< SPAN>

    从灵丘到原平的火车</< SPAN>

    我也是治安联防员

        原平也是个小城,一眼看去,空气、屋顶和街面都是灰黑色的,跟火车座椅上落的煤灰是一个色调,我们坐公交去汽车站,走到繁华的街道上才终于摆脱那种煤色。很顺,还没到汽车站就碰到去太原的车,车费比我们估计的还便宜。于是我们跟原平擦身而过。

        太原的汽车站很漂亮,不过太阳的水杯在这里光荣牺牲了。在某一刻,我看见太原到神池的长途车,我转头去说了一句话,再回头,车已经不在那里。那个地方,只合向往吧。

       坐公交去火车站,君去买她到北京的火车票,我去打电话给平遥的家庭旅馆订房间,一切都很顺,只除了我跟太阳回济南的火车票不可提前买,只可在当日才能知道是否发售到济南的车票,没有搞定,但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必有路,且有了在灵丘的经历,我们决定还是先玩去。

        为了省钱,我们在去晋祠的公交车上把在火车上吃剩的东西全部消灭掉就算是午餐了。几乎能感觉到煤灰落到裸露的胳膊上,后来真的用肉眼也能看见皮肤上细小的颗粒。

        到晋祠要先穿过晋祠公园,我们在公园里未作细逛,稍事休息穿过公园里李世民与太原起义时的一班功臣的大型雕塑,到了晋祠门口。可能因为《唐太宗李世民》,总觉得李世民是历代皇帝里比较帅得一个,到现在也记得“待让我拱手河山讨你欢,万众齐声高歌千古传,你看远山含笑水流长,生生世世海枯石烂……”

       晋祠是我们一路上走过的旅游景点中研究生证唯一不管用的地方,我们想用校园卡混过去也没得逞,只得买了全价票。进入晋祠,第一个看的是水镜台,这是个很有特色的戏台,导游介绍说从前唱戏没有麦克风,所以在戏台前面的地里倒埋了八口大缸,用来传声,我之前一直以为是古人嗓子亮呢。往前走,到了金人台,这四个铁人,是在发大水时用来镇水的,跟我以前听过的铁牛一个作用。有一个铁人,据说是其中最帅的,大家都跟他合影,导游说握一握他的手会有好运发生,自然我们都不免俗啦。 与帅哥的合影 穿过金人台,是对越坊,这是晋祠里唯一的牌坊,是显扬报答母德的。对越二字出自《诗经周颂清庙》:对越在天为报答,为显扬。相传晋祠东庄高应元,万历贡生,善书,对父母极为孝顺,老母突患头疼之症,久治不愈,应元朝夕不安,一日沐浴更衣,在晋祠圣母殿前为母焚香祈祷,并许愿:母体一旦安康,将捐资修祠。半年后母病痊愈,于是高应元捐资白银三百两,筑对越坊和钟鼓楼,并亲笔书写对越万古流芳匾。与傅山、杨二酉的晋祠匾并列称晋祠匾额三绝。(以上为引用,傅山就是《七剑》里的傅青主,山西到处都有他留下的足迹,题的词,待锅的地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去过天山。)对越坊的两边,是当时一起建的钟楼和鼓楼。穿过祭祀圣母,供献礼品的献殿,就到了著名的鱼沼飞梁,这是一个四面桥,平面呈十字形,建于北宋年间,被梁思成曾作“世界上最早的立交桥”,原桥是木桥,后来为了保护它,又在上面加了一层汉白玉的桥。穿过鱼沼飞梁,就到了圣母殿,殿内有彩塑43尊,其中圣母像1尊,宦官像5尊,身穿男服的女官像4尊,侍女像33尊,那些宦官、仕女各司其职,至于这些塑像的艺术价值和历史价值,大家可以回去查中学课本里的《难老泉》。

        难老泉就在圣母殿的左边,不过今日的难老泉已经不是真正的泉水,它比趵突泉还惨,只能以抽取的地下水来安慰游人,昔日的“晋阳第一泉”已经没有了。但是周柏还在,斜了上千年,互相依靠,因而留下美好的传说。其余如三清洞、善利泉亭、真趣亭、张郎塔、曲桥、洗耳洞、公输子祠我们均只是走马观花。 对越 鱼沼飞梁 难老泉 洗耳洞,据说一手拂水一手摸佛头会有好运 圣母殿 周柏 火烧槐

        刚刚还是大太阳,忽然已经下小雨,太阳却还在天上,在山西真是见多了太阳雨,君说下太阳雨是“老虎要娶亲,狐狸要嫁人”,来自韩剧《夏日香气》,记得这个俗语,也许会成就你一段恋情。我们在已经无人的水镜台前照了几张相就离开了晋祠,外面的水果的已经开始贱卖,我们买了些桃子商量着是在路边的小摊上随便吃点东西作晚饭还是回了太原再吃,一切好像是突然发生,倾盆大雨瞬间而至,我们的伞根本抵挡不住,跑到凉粉摊的篷布下,大风随着大雨来,雨斜的厉害,我们躲到篷布中间,夹着泥的雨水还是打湿了牛仔裤的裤腿,躲无可躲,所有的小桌上都是泥水,无论把伞打向哪个方向都有雨水打在身上,我灵机一动,索性蹲到小凳上,把自己绻成小小的一个,整个躲到伞后面,以为这雨不过只是一瞬间的劲势,哪想天地间只见大雨滂沱,不见有停的预兆,我们问凉粉摊的摊主是不是常下这样的大雨,刮这么大的风,没想他轻描淡写:“这算什么,春天的时候那风更大呢。”我咂舌,此处只可作旅游之地兮。又是突然之间,雨小了,天突然变亮了,太阳在某处出来,我们决定趁着雨小赶紧走,因为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还要赶晚上750的火车去平遥。从篷布下出来,我记不得是谁先尖叫,只记得自己的声音格外响,我那么兴奋,因为生平第一次,我看见了彩虹,远远的挂在天上,我还是一副狼狈相,裤腿湿着,一脸疲惫,肚子好像也饿了,可是我特别特别满足,满心的喜悦,且在心里感谢那一场倾盆大雨,我大声地说:“就算是老天爷给咱们的补偿吧。”曾经听朋友说起过她看见的彩虹,且知道一种说法,两个相爱而注定会分开的人相遇时,天上便会出现彩虹,由此得来的灵感写了《雨后看见彩虹》,可是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天上的彩虹可以那么美。君的爸爸说看见双彩虹,会有好运气,我们照完了相,穿过晋祠公园踩着地上的水往外走,雨继续下着,时缓时及,彩虹一直挂在天上,我分不清东南西北,但彩虹始终在那里,时而清楚时而模糊,我想起来小时候看过的一个电影,男主人公在沙漠里看见了海市蜃楼,看到了女主人公,美的不像真的,我所看见的彩虹也美得不像真的,我为了要记住这一刻,一路都看天。彩虹

     

        走出晋祠公园,彩虹终于消失了,但我心里已经是满足。还下着雨,太阳穿过马路去买小笼包,我们等着公交车的到来,而车时时不来,很冷,甚至穿着外套都觉得凉,我们眼睁睁地看着时间慢慢过,我记得从火车站到晋祠要一个小时,而我们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包子买回来了,大约到了六点五十多,终于来了一趟公交车,848,不是我们来时坐的,但也可到火车站,急急上去,还好占到了座,因为我已经觉得累了,每人分了几个包子,几瓣蒜(太阳买包子顺便向包子铺要了一头蒜),我们在公交车上就着蒜吃小笼包,这也可算是难忘的经历吧,反正一车的人都不认识我们三个。

        我一路多次拿出地图来看还有多少站才到火车站,终于在将近七点四十的时候,公交到站,我们一边穿过马路一边分配我去候车室等,太阳去看可否买站台票上车再补,君去候车室排队买票,我们之所以没有提前买票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回来,不知道该买550还是750的票,哪想到750的车都几乎赶不上。候车厅要凭票进,我冲去售票厅,看见太阳刚刚挤到咨询处门口,半分钟之后他出来回头告诉我不能买站台票,我们一起冲进售票厅,君在某一条队伍的末尾,几乎排到门口来,我几乎没有犹豫,夺过她手里的钱,挤上前去,把钱塞到柜台里面,说:“要三张750到平遥的火车票。”车票在手,顾不上管背后多少人骂我,我一路挤出来招呼太阳和君继续冲。没想到候车厅门口连小包都要放包检查,我的斜背包还套在外套里面,跟工作人员交涉未果,我明白最快的方式就是照做,于是脱外套,放小包,赶紧跑到另一端,可是我此前放的双肩背包呢?不在,是被别人拿错了,还是太阳帮我拿走了?太阳和君已经不见踪影,怎么办?时间不多了,我忽然在前面的地上看见了我的背包,在我脱外套放小包的时候,双肩背包早已穿过X光机,被别的包挤到地上了,背好包,抬头是可以上三层的手扶电梯,可是去平遥的车在哪一层上车?显示屏上是几十行,眼前没有一个工作人员,没人去一层,也没人在二层停下,我站上扶梯,双肩背包、单肩背包、水杯,没有落下的东西,我小跑着跟站在扶梯上的人说“对不起,对不起”,终于上到三层,也看见了转头来找我的太阳和君,他们也是一路狂奔,到了候车室才发现不见了我,我们三个招呼着继续狂奔,还好,没有停止检票。坐在火车上,终于可以平静下来,我们笑言刚才的速度可以跑百米百分了,尤其是太阳形容君的速度:“一眨眼就见你已经在扶梯的最上边了,那速度……”。可惜我没见到。

        到了平遥,很顺利,打电话叫家庭旅馆的李叔去接我们,两辆单车,李叔载我,太阳载君,一前一后,从平遥的新城区进了古城区,两旁的店面多已打烊,屋檐下亮着红灯笼,客栈和酒吧灯火通明,古典而现代,李叔的家地理位置很好,出门左走几步就是散客售票处,右走几百米就到日升昌了,条件也不错,很干净,李叔和王姨都是很好的人,推荐去平遥的同学住这家店。

        终于可以睡个好觉。

    August 18

    山西之行——第五日

    723

        早起,在村口的小饭店里吃了一碗带荷包蛋的方便面。这天是我的生日,且把方便面当我的长寿面吧。

        吃完饭回来,秀婷和彦平已经等在我们住的小旅馆门外。我们想在早晨重回奶奶庙看看。去年在山西的时候就发现那里的每个村子里都有自己的寺庙,骑自行车去瀑布的时候一路经过好几个寺庙,独峪的庙叫奶奶庙,很小,据说是求子的,位于村后的小山头上。又看见山黛花,古松,站在庙前向下看,看得见整个村子,灰瓦在山间早晨的雾气中氤氲,我告诉太阳,这就是“晓岚——“早晨山间的雾气”,他“颇长见识。奶奶庙

    早晨的独峪村

    曼陀罗花

     

        下了奶奶庙,我们要去当天的目的地——沙岭台,这个村子距独峪有八里路,走大路可能会更远,我们走的小路要穿过河道、庄稼地、树林、湿地,我虽然走过一次,但要我领头,即使到得了沙岭台也得多走路,幸好有丽娟带路。一路我们如郊外远足一般,太阳和郎一会儿跑去给吃草的牛照相,一会儿看见好看的花,还有去年见过的蓝色的蜻蜓,还有久违了的王道士都要去拍照留念。君起头,他们一帮人为我唱“祝你生日快乐”,郎从一开始就忙着找合适的嫩树枝和草枝编草帽,我还采了几朵黄色的花送他作装饰,待他编完了我才知道,原来这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倒是我收到的最别致的生日礼物,太阳跑去采了朵蓝紫色的牵牛花给我,我也别在衣襟上,还真像个寿星。那个草帽,在被太阳戴过以后就成了花环,我戴在头上,它会自动滑到脖子上。:)

    蓝色蜻蜓

    王道士

    路上

    生日的盛装

    也是小蓝

     

        进了沙岭台,最早看见的就是那棵几百年的大树下一群孩子,香梅和她的妹妹迎上来,晓艳正从河道那边赶过来,香梅拉着我要我先去她家,不过晓艳家离大树最近,所以我们一帮子人先去了晓艳家,秀婷跟晓艳同班,是好朋友。我们的队伍更壮大,村子里的孩子都跟着我们涌进晓艳家,奶奶的精神依然很好,只是春天摔了一跤,左手不能干活了,惠艳还是腼腆着不大说话,我问她看我寄给她的书了吗,她小声说看了,惠军在河里跟爸爸一起淘铁砂,我跟他妈妈谈起他高考的事,他是一个懂事的孩子,生在那样的家庭里深深地懂得父母的艰辛,又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孩子而背负了太多的负担,我曾在信里开解他,他在班里名列前茅,但是他们班一个本科也没有考上,他曾经是独峪中学的骄傲,也只能去上专科。对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而言,上高中也是奢望,而在我所处的环境里,上学仿佛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我们甚至发愁研究生毕业都不好找工作,这,也许就是不平等吧。郎跟孩子们去河道叫了惠军回来,我们站在胡同里聊起他报考的事,他想学计算机专业,我赞成,这个专业即使是专科毕业应该也可找到一份工作的,比管理或者外贸之类的专业要好。

    沙岭台的大树

    在街上

     

        我们又去香梅家,惠军回去帮爸爸干活了。进了香梅家,我看见了她妈妈怀里抱的小孩子,还很小,可是我仍要确认一下:“这个是老七吗?”她妈妈说是,我不死心,问:“是小男孩还是小女孩呀?”还是小女孩,这家,真成七仙女了。家里比去年多了一台电视机,香梅说是先赊来的,等秋天卖了羊就能还上钱。她们都是无忧无虑的,也许七个孩子并不能成为很大的负担吧,反正她们不会都上大学,不会交很多学费,也许不到二十岁,她们就会嫁人,不管婆家有没有钱,彩礼钱总少不了。

        又去胡永红家,也是今年中考的,想去上中专,但是完全不知道学什么专业,于是我们又给她稍微讲一下,只希望她们读完了中专能够用自己所学找到一份工作。香梅缠着我照相,我们这一帮子人照了合影,她又要自己跟我照相,连妹妹也赶到一边去。

    合影

    跟香梅在一起

    送别我们

        依然是走过的每一家都要留我们吃午饭,而我们要坐下午的车回县城,必须快点赶回独峪。回程,走了一条别的路,郎想走河道,我们踩着大大小小的碎石走,然后又踩着一块大石头跨到河水那边去,打水漂,说说笑笑,累了还歇了一会儿,书包里恰好有带给孩子们吃的糖剩下,于是每人一块吃了先补充一下体力,一直到发现时间不多了才赶紧赶路。跟秀婷、丽娟和彦平一起在村口的小饭店里吃饭。

        吃完饭,急急忙忙地要回独峪中学再看一眼。二层的教学楼重新粉刷了,看上去很新,新修的校舍宽敞明亮,不变的是我们去年住的宿舍,门没锁,我推门进去,没了床铺的木板上胡乱堆着没人要的杂物,地上的土一定曾是某次雨后的泥,去年在那里的时候,下午常常下雨,一下雨,球鞋就变成几斤沉,屋子里的地上全是新泥旧泥。

    学校外面

    住的宿舍外面

    住的宿舍里面

        回旅馆收拾了东西赶紧去村口等车,耿丽从家里赶过来,她知道我们来特意从姨家赶回来。她在县城里学理发,变了样子,头发烫成玉米须,染了色,戴很长的一条耳坠,也比从前活泼了一些,不再那么沉默着不说话。

    在村口等车

        车来了,跟孩子们匆忙告别,忙着搬行李,没有哭出来,因为觉得再回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虽然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但是从北京往西五个小时的火车就能到灵丘,再坐公共车沿着唐河边走两个小时就能到独峪,那片山水我定会再见。

        回到县城先去惠达定房间,休息一阵,君跟太阳去给我买生日蛋糕,郎陪我去给家里打电话,生日是母难日,其实应该是儿女给妈妈打电话的,可是妈妈不在家,逛街去了,看来她倒不拿25年前受的罪当回事。跟爸爸聊会儿,诉苦花的钱多,本指望老爸好心地问句:“要不要再给你汇点?”哪想老爸只是说:“那要省着花。”再回到宾馆,宾馆在停电,不能做饭,于是我跟郎上街看哪儿还有像样的馆子可以吃饭,最后放弃还是回到惠达,还好已经来电,没过一会儿君跟太阳也回来,给我的蛋糕既好看又好吃,我们在饭前就把它消灭掉,相机不争气,本想给我和蛋糕照张合影,它偏偏没电了。点了红烧排骨,我们全都两眼放光,一群恶狼一般。

    生日蛋糕

        吃完饭,出去买灵丘特产,五谷糊,苦荞降糖茶,然后去找网吧把此前的照片腾到MP4上,没想到去年我们上网的网吧关门了,也不知道近处还有没有,我跟郎又往前走,找到一个打印社,那里的大叔很好心,借电脑给我们用,不过他的电脑太烂,一插读卡器就死机,我们把人家的机器重启了两遍之后放弃,跟人家道了声谢又向他打听了一下,终于找到网吧,趁机看了看新闻:纽约在大停电。

            决定把半夜的事放到第二天写,因为山西之行的第六天是此行最难忘的一天。

    August 17

    山西之行——第四天

    722

        上午坐车去独峪,错过了早班的车,还好上午还有一趟。一路风景依然,山水未变,我跟君都有些感慨,去年虽然答应了孩子们有时间一定回去看他们,但是没想到今年就能再次回去。

    路上的风景

        到独峪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在村口没有见到韶华,料到她一定是从一早就开始等我们,没有等到就先回家了。过了一年,村子也是有变化的,村口居然有一家家庭旅馆,我们正好解决了当晚的住宿问题,而不必打扰孩子们家了。放好行李,带好给韶华家的礼物,还有路过上寨时买的肉和鸡蛋,在快到韶华家的时候遇到她从奶奶家赶来。韶华的爸爸妈妈还记得我,她爸爸也是高中毕业,当年没有考上大学只好回乡务农,若当年我爸没有考上大学,估计我也将是个农村姑娘,她爸爸说看过我给韶华写的信,说真是说到点上,若没有真感情真体会写不出来,其实我是深有感触,去年姐姐说她看我写的《那些花儿》看哭了,其实我写的没那么好,但看的人有体会,大概就会感动吧。

    在韶华家里

    在韶华家门口

        吃过饭,我们按原计划去张家湾家访,先是在路上碰到大头李富兴,又碰到秀婷,他们都要跟我们一起去,我们的队伍就壮大起来。在村口遇到晓艳和润梅来独峪买东西,她们全都曾经出现在我的《那些花儿》里,后来也曾经跟我通信,告诉她们我们会在第二天到沙岭台。

    路上,我看到照片觉得自己像孙二娘

    遇到晓艳和润梅

    路上 成年的高大的核桃树
           
    张家湾离独峪有五里路,算是近的村子,因为前几年的村通水泥路工程,所以路很好走。我们进了村子就看见丽娟朝我们跑来。她跟韶华两个都是班里学习成绩比较好的女生,但是仍然没有考上高中,独峪中学今年只有一个男生考上高中,韶华打算复读一年继续考高中,而丽娟打算去上中专,我们帮她从升学指导书上找合适的学校和专业。村子里有小孩子闻声而来,有两个是张丽霞的弟弟和妹妹,他们告诉我们,张丽霞去外面打工了,她也没有上完初中。大多数孩子都像丽娟一样安静腼腆的,张丽霞是个例外,她很闹,跟小男孩打架,不肯上课,上课的时候就跑出来跟我们没课的支教团成员聊天,孩子们传她喜欢张利,她自己不肯承认,郎他们也说都是传着玩的,可是我会微笑着听几个女孩子逗她,看她着急地涨红了脸,张利是学校里的学生会主席,穿白衬衫,虽然已不甚白,但还是跟别的男孩子不同,头发稍长,盖到眼睛,这样的男孩子是会吸引女孩子目光的,他们的年纪,且并不把升高中当作唯一出路因而没有学业上的烦恼,被人传说跟谁好已经是最烦恼的事,烦恼里又有一丝甜蜜的吧,韶华跟我说大兴庄摆戏台的时候,钟立涛叫她去听戏,钟立涛是考上高中的那个男孩子,班里传他们两个好,她很烦恼,但是说起来又是微笑着。我并不想告诉他们摒除杂心安心学习,待到他们长大了,再回忆年少的时候,也许会觉得有一些美好吧。

    在丽娟家里

        从丽娟家出来,我们又去李金虎家,这个男孩子,给我写信的时候还说自己已经不像从前那么腼腆了,还进了学生会宣传部,可是见了我们依然是低着头说话。我们在门口站着说话,没有进屋,去年君他们去家访的时候,他干脆躲开,不肯领他们去家里,后来商单独去过他家,回来却保守秘密一样不肯告诉我们什么,我是秋天看见孟杰写的文章才知道他家里的情况,每个孩子总有不愿为人知的秘密,所以我还是装作不知。上学期孩子们开始上电脑课,虽然整个学校才有几台电脑,但是金虎已经知道qq是什么了,他要了我们的qq号,但是我等到现在也不见他加我,知道也许要等到开学他才有可能接触电脑。

        又去张爱玲家,她不在家,从放假开始就去豹子口头的姥姥家了,我们见到了她的后妈,是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对我们很热情,我在心里叹一口气,爱玲的故事,我在《名叫张爱玲的女孩》里讲过,若你不了解她,会很讨厌她,她动不动就会哭,有时候又缠着你,但是一旦了解了她的身世,你就会很理解她,一个很少得到关心和爱的小女孩,在关心和爱她的人面前很容易会像她那样。留了本子和笔给她,我们的张家湾之行就结束了。

        往回走的时候,太阳还在西边,但是已经觉得凉了,我把我的外套拉链拉到脖子下面。丽娟一直把我们送出村口,又约好第二天陪我们去沙岭台。

    回来的路上,累了的大头

    小憩

          回到独峪,在街上遇到韶华的爸爸,他喊我们去吃晚饭,我们谎称已经在村口订好饭了。村口的国道旁边是有一个小饭馆,算不上干净,但我们到哪儿都先要一头大蒜吃,所以也不在乎了。在山西的每顿饭都印象深刻,那一段最深的印象是我们四个人吃了14个馒头,而且我看太阳和郎可能还没吃饱,只是吃的太多不好意思再要了。馒头5毛钱一个,但是比学校餐厅3毛钱一个的馒头小了很多,郎一向饭量不大还吃了5个。太阳一口就可以吃掉大半个,他连吃了6个不可能吃饱。

       晚上,我们在独峪村子里家访,先去李富兴家,他姐姐李苗苗去浑源姥姥家了,他因为跟我们走了一下午,累得躺在床上晚饭也没吃,毕竟是太小了。因为去年淘铁沙挣了些钱,他家把以前的房子修了一下,新买了电视和组合橱,比去年好多了,我们谈到苗苗的上学问题,来发宣传单的学校有的学费很贵,她家里还是承担不起,君给她介绍了一个我们在立娟家里的升学指南上看到的学校,学费一年2000,她妈妈说“2000块的话,挂起(音)”,他们三个面面相觑,不知是何意思,轮到我得意了,这个词我可以充当翻译,“挂起”,在他们的方言中,是“还可以”的意思,去年家访的时候,我们看见有一家的墙上贴满了奖状,夸家里的孩子学习好,他们的家长就会微笑着说“挂起”。苗苗的妈妈说话很快,我得费力的听,只能听个大概。

        又去郭彦平家,她家的条件是独峪的孩子当中最好的,房子大,电视机风扇和冰箱都有,我们还吃到了冰箱里拿出来的西瓜,郭彦平比别的孩子都活泼,她唱歌跳舞也都在行,并不随着别的孩子在独峪上完小学继续上初中,先是在县城的私立初中上了半年,不习惯又去了上寨,她可以自由的选择学校,因为家里有钱供她,而大多数学习成绩不错的女孩子,只能在独峪开始他们的初中生活。去年我跟君都去过她家,她妈妈还认识我们,跟我们聊天的口音我们也基本都能听懂。

        最后一家就是秀婷家,耿丽去她姨家了,已经八点多了,一家人仍在等爸爸回家才开晚饭,她们家的女孩子一个比一个漂亮,下一个妹妹秀平长得很好看,又是小女孩爱打扮,下午我们在街上见到戴了一头橘红色头花,晚上见了已经换成紫红色。

        走过的每一家都喊我们第二天去家里吃饭,我们感谢然后推辞,都要留我们多住两天,如果今年还有暑期支教团去独峪,我们会多住几天,但是我们四个去了,吃住都很麻烦。村口的小旅馆是新盖的房子,院子里居然没厕所,我们要去厕所得走几百米到乡政府院子里,我跟君商量好半夜里万一需要定要把太阳和郎喊起来。

        不过还好,一觉睡到天亮。临睡前把水杯放在窗台上,早晨起来喝水,水冰凉。

    山西之行——第三日

    721

        每天早晨早起的时候真是痛苦,这一日起的依然很早,但收拾完了已经七点多了,索性再晚一点,去餐厅吃了早饭,又偷的鸡蛋三枚,嘿嘿,人在没人认识的地方,是不是会变得比较“无耻”呢?所以“慎独”!

        去长途汽车站坐去悬空寺的车。坐的车超载,司机让他弟弟开了捷达车单独送我们,我们本来无意去恒山,在捷达车司机的劝说下没有坚持立场,结果花90元包车去了恒山。在前一天看了很多佛像以后,又看了看道观和恒山大帝。看到一幅对联,其中“莫辜负杏花春雨桂子秋风”倒是甚合我意。不过就如我们此前所打算,恒山真的是可去可不去的,除了很多的古松和一处108级的很陡的台阶,其余各处并未给我很深印象。我从开始爬山就觉得累,据说恒山脚下海拔也有1800,那大概是原因吧,一整天都困的要命,可能是前几日的熬夜开始发挥功效,一直在哈欠,照相的时候若非刻意瞪大眼睛,一定是一幅眯着眼随时准备小憩的样子。

    可爱的道士

    古松

    在108级台阶上 大好河山

    古树的根

        捷达车又送我们去悬空寺,这是去大同不可不去的一处。据说悬空寺是在1400多年以前建造的,在悬崖上悬空1000多年屹立依然。依山而建,寺的后壁就是山崖,倒好像悬空寺是被贴在山崖上,从下面抬头望上去,整座寺好像是被数十根筷子一样的木柱子支撑着,走上去踩在地板上,吱哑哑响,微微探头出去看,下面是悬崖峭壁,从远处以为支撑寺庙的柱子是嵌到岩石里的,在一处可以近看,才知道那些木桩子只是搭在岩石上,据说这些木桩子的落点是经过精心计算的,若一旦错位,着力点不对,木桩子定会倒掉,不过——悬空寺却不会倒掉。因为表面上是只有那些木桩子在支撑寺庙,实际上是悬空寺的建造原理等同于古栈道,是用当地的特产铁杉木加工成为方形的木梁,深深插进岩石里去的,这些木梁又被称作“铁扁担”。

        在悬空寺呆的时间是不由自主地,大家依序站好,你随着前面的人走,后面的人也一直在推着你,你想快走或者慢走都不行,唯有走马观花一番,不过感受到脚底木地板的颤动,这就是真实地到过悬空寺了。

        在路边等去灵丘的汽车,趁机吃了一碗凉粉,正吃着,车就来了,居然一车的人都在等我们三个吃完。到了灵丘,找了辆三轮直接去去年住过的惠达宾馆,比去年还便宜,标准间50元一天,普通间40元,不过只有一个标准间了,于是太阳又要睡普通间。前一天吃的不好,中午又只吃了一碗凉粉,我们进了餐厅,什么都想吃,我点了去年吃的米面花还有糊糊,肉自然不可缺少,酱驴肉很好吃,干炸里脊也很吃,青椒炒五花肉也很好吃,荷兰豆用来补充维生素,我们三个人吃了60块钱。吃了饭出去逛街,我精神倍棒,太阳说我两眼放光,又说我白天都是眯着眼,简直像“星星”,天一黑就来精神,而他则完全相反,是“太阳”,想想我已经养精蓄锐一整天,还不清醒也说不过去。给韶华和丽娟各自打电话,告诉她们俩我们第二天要去,去超市买了些东西,准备第二天带给她们家里。(在宾馆里,星星放光) (灵丘街头)

        半夜一点多钟起床三个人一起去火车站接郎。接到他,打算先提前买两天后去北京和太原的火车票,太阳去排队,郎说:“先帮我把票买了吧,我的钱不够了。”我跟君都看他,知道之前他已经筹够了钱的。他扶一下眼镜,说:“我在北京的时候,把钱都给了一个钱被偷了没钱回家的大姨了。”天那,现在还有这么单纯的人,我突然沉不住气,开始说他,话出口以后才后悔,他一直都是这么一个人,太单纯太善良,把世事想的太美好,对着他这样的人,你会不知道说什么好,达则兼济天下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他却是那种穷也一样要兼济天下的人。我一直都想写一写他,他是我认识的最特别的社团领导人,无怪乎他只能做爱心协会的会长。我们之间忽然有些尴尬,君跟太阳在等着买票,我招呼郎坐下,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怕他下次遇到这样的事还会倾囊相助,就告诉他每个城市都设有救助站的,现在的救助站服务已经很周到了,政府出钱,会给那样的人提供吃住,还会出钱帮他们买回家的票,他托一托眼镜,说:“我不知道有这样的制度。”并不为自己做过的后悔。我常扪心自问,正直善良这些品质,我也算有吧,在他面前吧,却只能看见自己的世故。

    August 15

    山西之行——第二日

    720

        早晨不到六点被太阳的电话吵醒,真是痛苦的事,但是不得不起,还要先找当天要住的地方呢。在我们收拾的时候,太阳已经先去周围的几家宾馆考察过了,不是条件太差就是已经客满。还是我提议,不如干脆去紫玉,太阳住标准间,我们睡普通间好了,两晚的价格加起来,也在我们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于是坐公交车去紫玉,运气真好,有人退房,恰好有一个有窗户的普通间,进去一看,还不错,为了可以洗澡,我们决定要一个标准间,一个普通间,紫玉宾馆原来没网上那个人说的那么差,也许那人的要求太高吧。更好的是,住房可以免费吃早饭啦。我们放好东西就去吃早饭,因为一路上已经听说山西这儿青菜很贵,我们每人都盛了满满一碟子凉拌小青菜回去,又看到熟悉的“麻叶”(这是一种类似油条的面食,不过是甜的,去年我们在独峪时有人去村子里卖,我们当作美食来吃),拿上两根,又每人拿一个鸡蛋。我们的确很没出息,不但吃得很多,走时还偷偷拿了三个鸡蛋,估计到中午不一定能及时回来吃午饭,打算拿鸡蛋垫饥,反正不是浪费嘿嘿。

        出门去坐公交车,我们两晚住的宾馆都在公交干路上,坐车去主要景点很方便,四路转三路就能到云冈石窟。三路其实算是城郊车,那种车,我认为可以用来拍六七十年代的戏的,座椅的皮革掉色掉到勉强能认出是咖啡色,拿纸一擦,纸的颜色不知是皮革在掉色还是煤灰,我稍稍一擦就干脆坐下了,去年在独峪,泥地上都可以随便坐,起身时拍拍屁股就行了。那种车,被我们称作“芳香之旅”的车,出处可以参考范伟和张静初拍的电影。后来的一路上,我们不止一次的遇到那种车,只是有些是火车。一路上外面尽是经过一个个煤矿,青磁窑矿、晋华宫矿、青矿……矿区的家属楼,高大的化工塔,虽然远处也有少许可看的风景,但是毕竟算不上美。

        云冈石窟位于云冈镇,因为旅游业,那儿比我们一路上遇到的各处都要繁华,卖纪念品的小摊和商店很多,一个个小吃摊卖的都是“浑源凉粉”,这是我们打算去悬空寺时再吃的东西。云冈石窟的门票很别致,电话磁卡模样,图案是第五窟里的彩色佛像,色彩让我想起了从大一开始用了很久的201电话卡。进了门,三个人先在写有云冈石窟的巨石前拍照留念。然后看见已经有旅游团来,我们此前已经听说到山西旅游,一定要跟导游,否则会错过很多,所以赶紧跟上一个团蹭导游。

        云冈共有洞窟45座,位于最中间的是五六号窟。旅行团都是先进这两个窟,我们随着人群挤进五号窟,接着就呆住了:先进五号窟,目的就是要先把我们镇住的。五号窟分前后室,前室是空的,左右两壁绘有壁画,画中人物我多不识,想来都是佛经中的人物,正对门的壁上则是大大小小的佛像,都上了彩色。通过一个高大的拱门进入后室,拱门上绘着圆莲、菩提树和佛像,进入后室豁然开朗,首先入眼的就是一尊高大的佛像,导游介绍中间的佛像有17高,是云冈石窟最大的佛像,它是三世佛中的今世佛——释迦牟尼佛。在他的左手边的墙壁,是过去世的燃灯佛,在他右手边的墙壁上,是未来世的弥勒佛,这种三世佛被称作“竖三世佛”。在后来各处的寺院里,我再看见那样的三尊佛像,不再会认为中间的是如来佛,两旁的是侍立的佛了。在华严寺,我听见另外一个导游说今世佛右手边的是未来佛——阿弥陀佛如来,后来才明白,他说的是“横三世佛”,中间的是娑婆世界的释迦牟尼佛,右边的是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左边的则是东方净琉璃世界的药师佛。在五号窟的四壁上,满布着大大小小的佛像,每一尊无论大小,都有不同的神情,因此看上去,每一尊都是与众不同的。六号窟塔柱四面大龛两侧和窟东、南、两三壁以及明窗两侧,雕出33幅描写释迦牟尼从诞生到成道的佛传故事浮雕。

        一二三四窟中有的未开凿完毕,有的风化非常厉害,旅行团通常不去的,我们往左手边走,几乎很少见到同行者,于是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欣赏绿树蓝天白云,还看见了天中央的浅浅的弯月。未开凿完的石窟其实也有其价值,他们让后人知道了石窟的开凿过程:是从石头山的顶部开始开凿的,量好山的高度,设计好佛像,从上往下开凿。我们在整个石窟里来回转悠,在黑洞洞的地方提前准备好的手电筒就派上了用场。

        又转回来,记得的比较有特色的有五头六臂乘孔雀的鸠摩罗天,十八窟三世佛中正中的身披千佛袈裟的释迦佛, 十二窟的伎乐天, 当然还有云冈最有名的二十窟的露天大佛,很多洞窟里的佛像都已经风化,而露天的大佛竟然可以保存完好,真是奇迹。

        坐三路车回到城里,我们开始找吃饭的地方,本来想去老大同饭庄,在门口听说挺贵,于是寻找别的地方,有两家饭馆紧挨着,其中一家是在山西很普遍的粗粮馆,考虑到太阳不爱吃面,我们进了另一家。太阳是个比我还狂热的肉食分子,我在旅行中好歹还可以简朴一下,他是一旦一天不吃肉第二天就会得相思病的,其实我们前一天在北京还吃过君的蓝颜请的猪排饭,可是他一看见饭馆的特色菜里有烤兔腿,就忙不迭的点,我跟君都不想吃,只夹了一丝肉来尝尝,没吃出什么味。点了一个黑木耳炒山药,端上来,我们以为是凉拌木耳,历来吃过的这道菜木耳只用来作配菜,又可点缀菜色,这次吃到的却是零星可见几点山药,且整盘菜的量比济南一盘菜的量少多了,根本不够吃,特色里还有一个黄糕,我猜会很好吃,幸好考虑到他们两人的喜好我们只点了一块,圆溜溜一块黄糕上竟然抹了一层油,吃起来什么味也没有,只觉得糊嘴,向服务员要糖,终于端来一盘,我赶紧蘸着吃完,点到这么难吃的东西实在愧对大家,炒莜面也是特色,我后来在山西的各家饭馆都看到这道菜,真是奇怪,明明是把莜麦磨成粉做成的面食,以为是像炒焖饼一样的东西,端上来一看一点菜也没有,纯粹面食,可是各家馆子偏把这个列为菜,还有干煸栲栳栳,也当作菜,真是奇怪,我们心想就当主食来吃吧,可是真是难吃,什么滋味也没有,点了一桌子的东西都那么难吃,我们不敢贸然点没吃过的东西了,于是三个人合计不如点个熟悉的菜吧——凉拌黄瓜,加点蒜泥,清清口,也许能把炒莜面吃下去,于是叫来服务员,叮嘱一番,那姑娘答应着下去了,过了有十分钟,黄瓜还没端上来,我们百无聊赖,开始猜黄瓜种子撒下了没有,黄瓜摘了没有,进厨房了没有,洗了没有,又催服务员,又过了一会儿,终于黄瓜上来了,切成薄片拢在一个小盘子里,没有蒜泥,没有酱油,没有醋,没有香油,上面跟黄糕一样淋了一层熟油,难道因为它们的名字中都有一个黄字就是一个做法吗?我们叫来服务员,说要一点蒜泥,她答应着进厨房了,过了一会儿端出一小碗用刀切碎的蒜的碎丁,白白的在碗底呆着,不是蒜泥,也没有酱油,又要酱油,上来一碟酱油,老陈醋是山西每个饭馆的桌子上必备的,于是我们面前“黄瓜是黄瓜,蒜是蒜,酱油是酱油,醋是醋”,我们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才想到一个吃法,每个人拨一些蒜丁在自己面前的小碟里,然后倒酱油,倒醋,然后用筷子夹着黄瓜片蘸着碟子里的料吃,蒜丁浮到酱油和醋上面,我们吃到了最特别的拍黄瓜。这顿饭吃的如此难忘,以致于我们每到一处吃饭的时候就要回忆一下那道凉拌黄瓜,然后就决定免去的饭还是比较好吃的。

        吃完饭,坐公交车回宾馆,休整一下,我们再出发。在大同市里,我们还有上下华严寺、九龙壁、善化寺要看。之前从网上查到上下华严寺每个门票全价才6块,到那里一看,不知何时已经涨成20,可是旅行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就是这样,虽然觉得贵,可是不看的话又会觉得遗憾,于是买票先进了上华严寺。我们对于大同的回忆始终是不够愉快的,一个是因为中午那顿饭,另一个就是一共花了我们每人二十块的上下华严寺,在刚刚花三十块钱看过了云冈石窟,上下华严寺的价值真的不值二十块。在看过了云冈的石刻佛像以后,华严寺的佛像再也不能震撼我们。上华严寺唯一有价值的是薄伽教藏殿里的合掌露齿菩萨。在佛祖面前,所有的观音和弥勒都是正襟危坐或者板板正正站着,一脸虔诚,唯有那一尊菩萨,微笑也罢,竟至露齿,身子向前微倾,看上去,不像是在听佛课,而像是站在心爱的人面前,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尊观音,传说不一,总之当年的工匠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几百年后不再有人知。

        从华严寺出来,我们去善化寺。女人的耐力发挥作用,虽然我跟君也早已很累,但要说一直走到善化寺,我们应该也没问题,太阳则是累到恨不得坐下,一直走在我们身后拖拖拉拉。后来在平遥也是这样,一天之内想看毕19个景点,在两个景点之间的路上,我跟君走的很快,太阳则在后面喊我们:“别走那么快呀。”进了景点,我跟君开始慢慢欣赏,太阳就催促着:“走吧走吧,得赶紧走了,不然来不及了。”发现这个规律之后,我们把太阳狠狠鄙视了一番。不过在大同,我们还是很照顾太阳,决定找地方坐下休息一会儿,正好鼓楼附近有家看上去还不小的超市,进去打听饮食区在哪里,得到的回答是没有,也算怪事一桩吧。好歹看见一个凳子,也不管它主人是谁,把太阳赶去坐下,我跟君去逛超市,非常想吃冰激凌,找来找去,牌子很少,倒有很贵的雀巢,这可是旅行正式开始的第一天,钱要省着花,忽然发现有从来没吃过也没见过的“竹筒粽子”冰激凌和“雪汤圆”,于是每人一个,一共才三块钱,出去找到太阳,他正跟凳子的主人——负责照大头贴的小姑娘交谈甚欢,看上去也不那么累了。吃完那俩冰激凌,我们重新出发。

        一路打听找到善化寺,已经关门,看看门票,也是二十元,即使还开着门我都不见得想进,一天之内见到的佛太多,会产生审美疲劳的。在外面照了张相,我们找吃饭的地方。穿过街心花园走到大街上,正好看见对面的东方削面馆,向去大同并且会逛到善化寺附近的旅游者推荐这家馆子,实际上,我们回到宾馆以后我查自己出行以前查到的资料,也有人推荐这家馆子。这里的环境很好,跟麦当劳和肯德基差不多,我们坐到墙角的座位,座椅是高靠背的沙发,非常舒服,而每种刀削面都很便宜,我吃的那种最贵,好像叫口蘑木耳肉丝刀削面的,才4.3元,我们三个人,要了三碗面,还要了卤豆腐,才花了11块钱,要了面汤来喝,还把空了的水杯装满热水,在沙发上坐着休息了一会儿,狠狠地把中午那顿花掉22块钱的饭批了一顿,狠狠地享受了一番。不过此享受是对我和君来说的,对太阳来说,靠一碗面充饥简直是受罪,对他来说,十碗面也吃不饱,因为他是那种吃完一碗面以后宁愿饿着肚子也不肯吃第二碗的人。我们安慰他可以在回宾馆的路上吃烤肉。

        从削面馆出来,一路往北行,又回到鼓楼,给鼓楼的四个方向照了相,在照相的时候,我们忽然闻到了炸鸡的香味,每个人都拼命闻着,好像我们已经在外流浪了很多天。在鼻子的牵引下,我们找到了那家炸鸡店,生意很好,门口围满了人,可是居然只卖整鸡,不卖鸡腿、鸡翅和鸡柳,我们只好眼巴巴地放弃。这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们回宾馆的路正好是大同夜市的路,比山师对面的夜市还热闹,男女老少都出来逛,也有炸串,可惜我们没找到炸鸡。

        终于回到宾馆,我们找服务员打听第二天去悬空寺以及去灵丘如何坐车,宾馆的司机来问我们要不要包车,我们已经知道包车很贵,所以婉言拒绝,但是他还是很热情,给我们介绍了各种可作的选择,并建议我们逛完悬空寺不必再回大同,可以在路边直接等去灵丘的车。这位大叔如我们一路遇到的很多山西人一样,都是很好的人。

        考虑到太阳一人住100块的标准间有点浪费,且我跟君两个人洗澡花的时间一定不短,于是决定我们两个睡标准间,太阳睡普通间。从此,太阳开始了住普通间的历程,每天只能在我们房间的洗手间里匆匆洗了澡,被我们赶回去早休息。洗澡的时候,我忽然发现自己小腿肚子被晒成了红色,跟烤肉的颜色差不多,估计是每次站在太阳下,我都是背阳而站,于是就晒到了腿肚子。从洗手间出来,我给忙着打电话的君看我的小腿肚子,她瞪大了眼睛,在此后几天,我的胳膊,我的鼻子,我的脸被陆续晒成烤肉色,她终于见怪不怪,虽然在偶尔注意到我的红鼻头时还是会忍不住笑。

    August 03

    山西之行——第一日

        早晨530起床,于睡眼惺忪中赶到18路车那儿与太阳汇合(太阳是陪我们全程的男生,后来他自命的绰号,与我的“星星”相对)。济南已经连着热了多天,本来想终于可以逃离火炉,没想到出发的这天早晨开始下小雨,18路车的车窗外凉风习习,我连打几十个哈欠,为我未来得到“小欠”的称呼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在检票口,终于跟从家里赶来的君汇合。

        我们费了很大周折买到的火车票是站票,我们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坐在了一般不会卖出的12号座,结果座位的主人很快来了,转战,依然等到主人来,还好去年就坐过T36,了解这车上的优良传统,于是赶紧找列车员要了塑料小凳,在过道里占好座位,事实证明,我们还是比较英明的,那天的车上人很多,不少人连小凳也没有。

        我们一路聊天,累了困了拿出各自的MP3来听,于是交流各自选的歌,太阳的歌最是与我跟君不同,他里面还有刘欢的歌,君选的歌如《知道不知道》之类也是我最常听的歌,所以这次没选,选了些喜欢听又不是那么烂熟于胸的歌,不过风格甚是杂,万芳、范玮琪、陶晶莹、酸草莓,爱神之子,涅磐,许巍、郑钧……我们比赛谁的歌最老,最终我的《rain and tears》以60年代胜出。

        出行以前曾经担心遇到坏人,事实上,我们一路上遇到的人都还是很善心的人,在T36 上,有个我们大不了几岁的人跟我们聊天,到下车以后看到他的名片,我们才知道他是丰田汽车济南总代理公司的一个大客户经理,他听说我们又是支教回访又是旅游,居然要赞助我们,我们自然说不用,虽然在旅途快结束的时候我们后悔当时没有接受赞助。:)

        车到北京的时候,芸还没到车站,君的蓝颜已经等在那儿,我们在站前广场的饮食区等芸,而我在伸长脖子左顾右盼的时候居然没有发现她,可能是想找淑女芸,偏那天芸穿着牛仔肥短裤,背双肩包的缘故吧,卷发短了,高高束在脑后,干净利索的样子,我们两人落在人后一路聊天。君的蓝颜要请大家吃饭,他是工作了的人,所以我们也不客气,就当去山西之前吃一顿好饭吧,虽然kenlly已经请我吃过酱肉包子和炸里脊了。

        吃完饭,赶紧坐地铁去西客站赶去大同的火车。我跟芸还是落在人后一路聊天,在地铁里,我们只顾聊天,忽然发现某一站很多人下车,喜滋滋地觉得终于可以坐下了,刚坐下就发现原来我们也该在那站下车。

        出了地铁,我们依然在后面边走边聊,太阳、君和她的蓝颜不得不过会儿就赶紧回头找找我们,怕我们走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走在最前面的太阳、君和她身边的蓝颜,没有男朋友的我和感情稳定的芸,旅行也许正是很好的选择。旅行虽然会有未知的烦恼,却可以让你暂且把现在的烦恼放一边。

        去往大同的火车上人更多,我在站台上跟芸聊天,等到上车才发现过道已经站满了人,幸好芸提前给我们买的票有座位。那是好运气的开始,后来我们的旅行还是蛮顺的。

        从北京到大同的火车一路西行要经过很多隧道,有些很短,倏忽而过,有些则较长,外面的一片漆黑可以持续两三分钟,但旅途中最长的火车隧道并不是在那趟火车上经历的。又跟火车上的人聊天,开始是一个张家口的广告策划,跟我们年龄相仿的年轻人,跟我们讲河北、山西可玩的地方,又聊方言,又聊小吃,他在张家口下车,我们为了一个带弟弟妹妹出行的哥哥照顾弟弟妹妹方便,换了座,又跟对面的人聊起天,他是个工程师,要到陕西神木出差,到大同转车,后来我们三个都叫他赵哥。邻座坐的是大同本地人,热心回答我们提出的关于坐车住宿的有关问题,并给我们推荐了便宜的招待所。

        火车到大同,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多,赵哥去买第二天的火车票,然后我们去买大同的地图,然后打车找住宿的地方。司机给推荐紫玉宾馆,我在网上查旅游信息时无意中看到过别人的游记中提到过这个宾馆,将其批的一无是处,所以我们深抱怀疑。而我们打算去的供销宾馆据司机说其楼下是迪厅,所以我们也难取舍。其实道路两旁有很多宾馆的牌子,终于在路过一个叫华圣宾馆的地方时,赵哥提议下去看看,太阳跟他一起下去,回来说那儿虽然挺干净,但只能住一夜,第二天的房间已经被预订,价格倒不高,普通两人间才要我们50块钱,对赵哥来说这儿自然不错,而我们要住两个晚上,自然希望一下子安顿好,于是跟赵哥告别,我们去紫玉宾馆。到达紫玉,太阳先下去打听价格、看房间,标准间100/晚,普通间没有窗户,虽有风扇也很闷,太阳那样在空调车里都出汗的人自然受不了,那条街再往前有空军招待所,我下车去打听,无普通间,标准间更贵,于是我提议先回华圣,住一晚再作打算。回到华圣,还好最后剩下的房间没有被别人先入住。赵哥下楼来接我们,太阳跟他住同一房间,到第二天我们退房的时候,只交了一个房间的钱,太阳的住宿费赵哥给包了,所以我们说我们还是路遇贵人的。

        进了房间,已经快十一点了,楼上有洗澡间,赵哥和太阳先去洗,特意省下不多的热水给我们,等到我们去洗的时候却发现又有人在洗澡,索性不洗了,反正一天坐的都是空调车,从济南出发时很凉快,到北京时也不热,到大同已经是晚上,并未出汗。我们住的其实是四人间,房间里有四张床,每两张床挨在一起,非常宽大,这使得第二天我们住紫玉时我觉得那儿的床过窄。本来以为会很快睡去,但一天中发生的事太多,君睡不着,我们两人开始聊天,感情的难以取舍,遇到那么一个人,明知是火坑也想跳,哪怕会受伤也要试试,如果必定要受伤也希望是他伤自己,我一直没有遇到那么一个人,我总是太过理智,若知其不可能便不会为,结果每一段都成了不可能,我们一点都不困了,一直在聊天,黑着灯的房间适合聊天。